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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6

    行途青藏,闲听瓢语

    《逸士传》中有个故事:隐士许由双手捧水而饮,有人送他一只瓢儿,他就用瓢舀水,饮毕,挂在树枝上。风吹来了,这瓢儿啪嗒啪嗒作响,许由听了厌烦,便把瓢儿丢掉了。
    人生许多事,也就像瓢儿一般的;许多文字,说了还是不说的好。
    我将去往青藏及在青藏腹地的所见所闻所感记录下来,虽然确实可以强化记忆,不致早早忘却诸多奇闻异谈,但终究是瓢儿般的絮语一场,建议看客还是眼见为实,切勿固步自封,以己度人。
                                                                        ——题记
     
    八月二十一日
     
    之前踌躇许久的西藏之行,在我哀呼催促中已渐为妥当,包括另外购置一些衣着鞋履,以及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准备合适的药品及其他装备,自觉已经很周到,断不至于陷入更复杂的局面了。
    下午发出了临行前的最后一篇日志,属意将行文的气氛调整的高昂些,好一并鼓舞自己的情绪,这一行本就有无数刺激与未知,不妨好好投入其间,用心感受。
    清爽夜里,心情亦是欢畅的,八点钟到达火车站时,同行的叔叔阿姨大部分已经到达,这一次是小团体作战,十一个人,都是母亲的朋友或者同事。领队的虎子叔叔发了票,大家在谈谈笑笑间踏上了九点十分自西安站出发的列车。我走前早早刷过了牙齿,到了车上便乖乖爬上床,准备养精蓄锐。
    车子驶过初秋的夜,一路西行,四周渐静,只有火车与铁轨亲密的说着话儿,黑暗里响起鼾声,不免扰人清梦,我睁着眼睛,明白自己这一天都怀有心事,但心事既然贮藏日久,此行最大的渴望也就是于更开阔天地处体悟本心,快睡着时忽而想到楚留香这厮说的:未留几番风流,怎忍这般离去。于是心内大定,笑得蔫坏。
     
    八月二十二日 有云的阳光天气
     
    六点三十八分到达兰州站,刚一下车便冷得如寒虫附骨,急忙以高超技巧于众目睽睽之下,将短裤换成长裤另加衣服若干,北地就是这样,早晚温差比南边大许多,但我喜欢这冷冽天时里透露的憨厚人情味儿,间杂一股子犟兮兮的朴素淡漠,使人说话做事,都散发恳切。
    一群人在一起,比较一个人,总是更热闹更有趣的,这些平日里被科研被课题关在房子里的大朋友,都有颗简单童心,又认真,早早把红景天拿出来泡水,又有叔叔开始发牛肉干发牛奶糖,变宝贝一样取出源源不尽的零食,所以一大群人在一起,时间也走得快,七点四十二分再次登车,去往西宁。
    火车有上下层,因而“底盘”(这大概有专业术语)也低许多,我坐下来,看低低的风景,想着零六年离开西宁的时候,曾想着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可如今它又遥遥在望,世间的事大抵都能揣摩出这样的情怀吧,阿石总说人算不如天算,可是真的发生在眼前,我们所能做的,不外是怎么调整自己,聪明才智之类的,能管几多命数?
    有位阿姨发南瓜子,我尝了几粒便赶紧打听,她说就是在人人乐买的,挺大一袋子,看起来有一斤不止,好像是阎什么记的牌子,这瓜子有金黄色的诱人卖相,比平时见得大片的南瓜子小很多,但长的结实饱满,除却外边凝出几粒贴附的盐粒外并没有旁的怪味,吃起来脆且有南瓜子的原香。原先这种南瓜子,我只在边家村那边的一家两兄弟开得炒货店里寻见过,如今也有流水线去做了,于是只好对不起那对有些小名气的兄弟了。
    妈妈给我一支牛奶,于是我乖乖看着窗外听着Rachael Yamagata,时不时饮一口,好像还没等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玩完,十一点左右,西宁,就到了。
    出西宁站就有向导来迎,这一点上我佩服虎子叔叔,仔细看这次的行程就明白,我们这趟行程路途艰苦,没什么油水,他居然能说服旅行社来接这么个小团,而且一应配置都做成VIP,而且自主性颇强,我觉得好可爱,同时又有些感慨,看来今年这边的旅游市场比往年差了太多,有的做,就不错了,果然,向导说,北京的不来上海的少来广东香港的难来,倒是西安客救了回命。
    我听得笑,晃了神眯眼去瞧四周,又到了西宁啊……
    西宁不大,回民很多,但是西宁很有趣,它似乎下意识的,拒绝拼命去追现代化如何如何,我想起自己之前深以为然的道理:“温柔的姑娘们现在喜欢自称老娘玩豪爽,粗鲁的爷们儿们现在喜欢微羞的笑玩恶心,杀猪的屠夫喜欢吃邻家的素菜,头戴一枝花嫁不出去的老嬷嬷喜欢四处作媒。这人啊,都是喜欢亲近自己最不擅长的事物,最喜欢做自己最不行的事儿,按照心理学上来说,你缺少什么,就会下意识里强调什么。”所以我觉得西宁有趣,它明明白白想要有自己的特点,有自己的自矜之处,最好的例子就是环青海湖自行车赛。再次来这里,这感觉愈发明显,人们步伐安逸,阳光下什么都井井有条,又逢做礼拜的时候,全城的回族男子都向壮丽的清真寺走去,一顶顶无数顶的小白帽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汇聚,看着跟电影似的。
    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居然是我上次来就很喜欢的汇丰楼,这家的清真炒菜味道真是不错,还有小吃也地道,楼里有办喜事的人家,据说新娘子美的跟天仙似的,我去看了,真的挺美的,个儿也特高,还是这儿好,她都能穿粉裙子,放到别的地方,一准有洋模洋样人士跟她说这个粉裙子代表再婚云云。
    饭毕,很爽,下楼上车,开始涂防晒霜,十三点零九分到达目的地塔尔寺。
    我去过塔尔寺,当年对宗喀巴大师还有意了解了很多,不愿意“未及还愿,再次踏入同座寺院”,于是就在西宁公安消防大队湟中支队的院子里枯坐,那儿有好多“全民健身”的玩意,不敢太累到,就寻了处树影坐着,不远处小金顶的金灿灿光芒,抬头看看,真是晃眼。
    十四点四十六分离开塔尔寺,去往青海湖,途中路过海拔(SL)3820的拉鸡山,下车散了会儿风,感觉很好。
    可爱的行程安排啊,把这些游客如织本该大书特书的地方都赶了场子,真好,这样的小小一片游览区,看第二遍,是看不出新东西的,除非跑去那片湖的岛上撒野,可坐四个小时的船,还是免了。
    十七点零七分到达青海湖,天色还明亮,舒缓湖风将蓝天抬得愈远,云朵翻着筋斗一路雀跃着荡走,心内忽而无比清澈,仿佛眼前大湖……
    你说,此时此刻,我该想什么才好,又能怎样,才可以不仅仅是发呆闲坐?我们这些人,习惯诸多城市生活的奢靡矜贵,习惯面对各色面庞,习惯为己身揣度思量,可你当下,在渐渐柔和的夕阳醉色里,却实在是好累,累倒懒得去想什么了,万般都不适合此刻,万般都是空劳碌。
    真奇怪,我回忆彼时心境,竟然是厌世的,没有希望的,空空茫茫的。
    但还是谢谢那一刻,谢谢这烦躁日子里的那一刻,令我自患得患失中解脱许多。
    晚饭安排在湖区,晚餐后上车,奔向茶卡。
    在青藏线上赶夜路,是件终生难忘的事,周遭大山绵绵,崇岭间窄窄的山路仿佛沿向无尽的天边,不时两只小灯泡般的物事掠过路边,那便是狼了,它们常常卧在路边,仔细盯着来去车辆,我推断这些家伙是想要过马路,可是实在没胆子下车核实一下。
    叔叔阿姨们都有些困,不一会儿睡着了大部, 我跑到副驾驶的位子坐着,看大大窗户里多了很多的风景,和司机师傅向导哥哥聊得口干舌燥,现在想想,我也就是到了这样的地方,才会变身超人喋喋不休。
    不同于平原,不到三百公里的路途,我们赶了快五个小时,经过海拔3812的橡皮山,晚上十一点多些,到达茶卡,海拔3100。
    夜里瞧不清楚,但一定是个极小的镇子,这样的镇子,要是没有青海盐业集团坐镇,恐怕会显得更落后些,我们验明正身,才得以进入盐区,这其中的具体,我留到明天说好了。公司的招待所,挂牌清晰显示是一星级,好可爱好孤单的一颗星星,被子极为松软干净,这一觉,睡得踏实,但是,能盖住厚被子,这地方的寒冷,可想而知。
     
    八月二十三日 明丽大太阳
     
    我们在上高中的时候,便牢牢的记住了青海多矿产,但是开发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最需要了解的就是产盐,而产地,一个叫做察尔汗,另一个,就叫做茶卡,我当时还仔细查过这两个地名的写法,确认以防止搞混。
    纸上得来终觉浅,也是目所亲见,你才明白当初为何会辛辛苦苦记忆这些陌生的与自己八竿子打不到的地名,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资料上讲,这片盐湖长15.8公里,宽9.2公里,面积达105平方公里。茶卡盐湖是一个大型的钠盐矿床,开采方便,食用价值高。这里的原盐氯化钠含量在94%以上,不像其它盐湖采上来还要再混水再提纯,这里的盐,已经是食用盐了。查了些史料,才知道这里是青海开发利用时间最早的一个盐湖,两千多年前的西汉,这里出产的青盐就已经远销到中国西北部的广大地区。再打听,听到这里目前年产盐72万吨,而储量达到4.5亿吨。如果照每年20万吨开采的话,这又是两千年。
    近几年开采量并不算大,我觉得这么解释更合理,就像鸡蛋不可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筹码不能永远押在大的那边,家里面的姑娘不可能全嫁到一户人家去,这应是一个风险均摊的问题,关系国计民生的盐业,自然属于战略资源,盐铁专营为什么那么久岁月王朝更迭依然不可撼动,昨晚上我们进入盐区为何那么麻烦,一个道理。
    进入厂区,首先看到是一座银色的山丘,那是从湖中开采上来的原盐。工人说,这样的盐只要装袋就可以直接运出场了。那些盐的结晶体特别纯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些盐被称作青盐。并不是因为是青海的盐才叫青盐,是它的颜色泛青而取名为青盐。我们看书,知道这种盐可以用来洁净牙齿,我尝了尝,真咸。
    由于开采的年份已久,如今的开采作业点已经远离厂部,位置已经在盐湖的中央,装运原盐的船只单程都需要在盐湖中的运河里航行一个多小时。本来我们打算乘船去作业区看一下,可是计算了一下一来一回的时间,不够用。听盐区的向导讲,这个运河也有趣,是在盐湖中将盐盖凿开而形成的,运河中波光粼粼的水其实都是高浓度的卤水。所以到处是谨防落水的警示牌。运盐的船是铁的,被卤水腐蚀得锈迹斑斑,船上的盐倒是不怕水,因为卤水的浓度已经到了饱和状态,盐都不会化了。
    来到盐湖,只看到盐,却不见盐来自哪里,心里总有些不甘。场里的领导挺理解我们的心思,建议我们去看看附近开采过的盐湖区。这样,我们就乘坐厂区的小火车一路颠簸地进入湖区,小火车轨路窄小,说它是火车,不如说就是内燃机拉了几个装人的铁筐子在轨道上跑,这颠簸比起多尼尔牌小飞机真是不遑多让,但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路上遇到火车出轨,纷纷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下来玩搬火车的杠杆游戏,大人小孩不亦乐乎。
    眼前的景象就像寒冬腊月,白色的天地,寸草不生,远处的山也是干干净净的铁灰色,真是别有风情。其实我们所在的地方,叫盐盖,它是盐湖表面的一层结晶,前两天刚下过雨,盐盖上还有一浅层没有吸收的雨水,清晰地倒映着蓝天白云,有的地方还保持着凝结的时候湖面的水波纹或者是凝结后因膨胀形成的折皱。盐盖非常坚实,完全能够承受我的重量。走在上面,有点像在冰面上走,有些地方由于雨水的浸泡,踩上去有些酥软,那感觉则又像是踏在棉花上面。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只剩下卤水的地方就像挖完煤后的矿井没有价值了,但据盐场的人说,卤水里面还可以产生再生盐。所谓再生盐就是在盐湖开挖过的卤水沟里边经过三五年的沉淀之后再一次地挖掘,这种盐挖出来的纯度特别高,白白的,和刚进场时看见的原盐不一样,里面没有那种因杂质形成的黑芯,这种盐就是我们食用盐的基本原料。
    我是科盲,有些专业词汇听一遍就忘,关于盐场的部分,也只记得这些,可是,说到盐湖,却又是另一种心情。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这上下五千年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其实,越是看到更多的地方,走过这个国家更多的山水,便越是明白了这一点。说的直白些,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大了,资源实在是太诱人了,山河实在是太壮美了,能全部拥有实在是太爽了。
    想起小时候一个姐姐的理想是因为她而产生一场战争,我当时刚看过《外国神话故事大观》,一心认定她在学海伦,便和她争论她之所以不可能实现理想是因为她没有海伦美的原因,把她说哭了。其实现在我觉得这个姐姐理想远大,我有可能生生毁了一个海伦,但没办法,毕竟海伦不是年年有的。
    人心太大,欲望无穷尽,我一直这样以为,但是,每当看到大自然构设的奇景天险,我又会忍不住藐视人心,这天下,怎是你说得便得的?你根本无力去拥有,你只能看着它,膜拜它,畏惧它。不要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最多也不过在座山前插个牌牌说这是我的,更不要还看今朝,今朝已是野心的下乘,无人再去肖想拥有天下了。
    离开盐湖的时候是上午的十点零六分,我们再次上路,去往格尔木。
    果然,一出盐区,白天的茶卡,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有藏民在露天的台球台子上认真的瞄着,我不禁笑笑,买了两箱饮用水,我们便再次行驶在青藏线上了。这一次,从上午到下午,确实是最为枯燥疲乏的行程,因为,放眼望去,不外乎无涯的戈壁滩与裸露的山脊,自然力依旧霸道凛冽,奇诡的山脉的曲线,疯狂的戈壁的枕石,峋峋复峋峋的雅丹地貌,无不昭示,这里是人类的禁区,这里是你所未知的土地。
    我其实没有想到,西宁到格尔木的路途上,就已经是这样的风光了,我本以为想要产生这样的印象,还得再往北走些,拿了地图看,就明白了,原来,我们已经在柴达木盆地了,原来如此。
    十八点零三分到达格尔木东,远远仿佛看到生气盎然的绿色,不多久,便进入了格尔木,这青藏铁路在很长日子里的终点站。
    格尔木是个被白杨包裹的戈壁城市,初来乍到的感受就是她给粗犷大漠带来柔色。这地方透着新兴城市独有的干净、好规划。路畔有宽渠,渠身浅,但宽,水流清澈,触手冰凉,用来灌溉真是再好不过了。这里天黑的晚,明净蓝天增加更多美丽,道路宽敞,各单位都已下班,行人稀少,凉爽清静,我有了这样的好印象。
    住在格尔木大厦,就在格尔木火车站旁边,我打开四楼的窗子,眼前就是格尔木火车站的站前广场,很巧,刚好和央视&统战部合拍新片的剧组撞在一起,所以之后还有几次被当作演员,门前停了数量年岁大的可以做我太爷爷的老爷车,想来都是道具。
    晚上饭菜可口,酒店所用地热水也很解疲劳,终于算是安顿下来。
    明天的行程,想起来就兴奋,所以,睡吧睡吧,睡起来又是一天……
     
    八月二十四日 烈日与风
     
    经度决定格尔木是个夜慢来,光慢度的城市,七点钟起来,黎明未至,天比夜黑,大地寂静,只有火车傻乎乎的汽笛呆呆的响起,我收拾完毕下楼早餐,遇到剧组的道具师傅,聊天才知道我们今天几乎是走同一条路,大家出门在外,不免多寒暄几句,看他们晒的跟焦炭似的,比藏人还藏人,这碗饭也真是吃的辛苦。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要沿青藏线及其支线奔波一天,去往昆仑山口及更远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向导是个小伙子,但是每次说起我们的路线都会呲牙咧嘴,其实他不知道,我们之前还计划去往三江源自然保护区,虽说最后因为种种原因该计划胎死腹中,但此行众书呆们的彪悍无畏二百五精神还是一览无余。
    向导说这一路没吃饭的地儿,要不带路餐,要不大家饿一顿,回来吃顿丰盛晚宴,饱汉不知饿汉饥,正大嚼早餐的各位一致同意后者,于是又是一阵扫荡,最恨煮鸡蛋的我也被逼吃掉两个,高原水开在八九十摄氏度,因而蒸的馒头都有点生面味道,店家做不成做大馒头,就变着法儿的做开花小馍,几乎三口一个大小,之前还见过一两口那么大的,也被吃空。
    饭饱上路,只觉得真饱,配合初来的昼光,清寒的空气,四肢头脑,处处都涌着敞快。
    ……
    到了格尔木,才算真正与那条壮哉巍矣的铁路零距离,两条青藏线,也往往并行,只不过老的那条遇山盘山,而新的那条架桥钻洞。我们在这条公路线上,得以比较近地观察那条铁路线的巨细,确实惊叹不已,高水平的工程技术及细致的环境处理随时可以感受,护坡、草道、石墙、低栏,数层保护架构的铁道清爽温和,仿佛同周边山石草滩融为一体。
    来路看多了戈壁,此时已不再新鲜,只对这荒凉地界儿上的一座水库惊叹不已,奔腾的河水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从天上来的,清澈见底又浑然浩荡,穿过一堤两岸,连绵东去,那种雄壮与悲悯的气势,使人的魂灵都震彻不已,我这才后知后觉,其实,中国的大江们,都是从这样的土地出发的,它们以一种出世的凌厉之姿,将途中的一切阻碍踩在脚下,只一念的偏执自己的行路,全无其它,它们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河山的润泽,便是密林苇荡,青山秀木,便是江洲鱼米,人杰地灵。它们的出生,便为着有朝一日抵达海洋,一滴水的梦想,竟然亦可如此悲壮而无所畏惧,谁言道草木无灵,于我的心思,山川周转,无处不内蕴昭然大道……
    渐渐,路头隐在云雾里的景色被阳光熏透,缓缓的幻化出了雪山的模样,我初始瞧不真切,待到可以仔细将山峦曲线画在本子上的时候,道路两侧,已是雪岭绵绵,逶迤成骊,偶尔有些军事重地列于前,也只是细细看了,不敢妄加置评。
    还是出了些意想不到的状况的,比如行进到快要入山的某处时,便有哨兵拦路通知前路不同,令立折返,我们的车上是有些可以要求通融的人物的,但怕烦扰,便要向导去想别的办法,他可好,直接声称这车上是华侨,笃信道教,来昆仑问祖,得到可以通行的答复后,免不得又叫我使点亲和招数,与士兵say hi,还要甜蜜微笑,我听话做了,收得一个红脸与满车爆笑,后来每想起,还是觉得好笑。
    进入昆仑山的时候,会有标识,以及作为小小一处景点的巨大石碑,当时我环望四周,想着昆仑派的山门会在哪里啊,是不是还使了法术障眼啊之类的问题,后来被巍峨巨峰转移了注意,又念叨着怎么措辞来形容昆仑风姿。
    玉虚峰与玉珠峰果然比想象中更美,原始天尊的道场亦不是说来玩笑的,单看这天之巅处的圣洁傲然,便使人不由心生难以抑制的敬畏臣服,至于横看成岭侧成峰之类的,玉虚可不是这般赏玩就好的,清折一往无生枱,寂留寒祁问三甲,我们伫足瞻望,更是充分领略这诗里悍然的王者气质,到后来我再见到许多雪山,美则美矣,但惟独少了这一份凛凛不可侵的架势,所以未闻其人,已失三分。
    到达昆仑山口的时候,还未到正午,阳光透亮的厉害,紫外线惶惶然的仿佛可以杀死一切,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大匾就立在这山口,此时海拔SL4767m,偶有苍鹰盘旋而下,喋喋怪叫,地上还常可以见到跑得飞快的鼠兔,一切冷漠,又自然。
    进入保护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位为了铲除盗猎者,英勇献身的杰桑·索南达杰的纪念碑 ,杰桑·索南达杰生前系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委副书记、西部工作委员会(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前身)负责人,负责我国最大的无人区——可可西里野生动植物资源调查和以藏羚羊为主题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19很4年1月18日,杰桑·索南达杰带队在可可西里抓获20名盗猎分子,缴获7辆汽车和1800多张藏羚羊皮。在押送途中,杰桑·索南达杰遭盗猎者袭击而牺牲,年仅40岁。高约20米的纪念碑是由民间出钱建造的。花岗石碑上书写着“功盖昆仑,音容长在”。碑上还有索南达杰的黑白遗像,微微卷曲的头发和腮颊上胡须给人以骠悍不屈的印象,我看过陆导演的《可可西里》,难受时也曾泪湿衣袖子,现在,站在这片土地,确实打心底的佩服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和“野牦牛队”的队员,还有陆导演以及整个剧组。
    因为,这里的自然条件真的是太恶劣了。
    让我来试着描述一下,先是令人无语的海拔,看在平均SL5300m的份上,任何的人类,都没有办法,拥有如身在平原一般的身体素质,这里你每走几步,就会喘得无比艰辛,更有甚者,刚刚来到这一海拔,便休克昏迷,死生一线,再是常年至低的温度,索南达杰遇害时,便被零下四十摄氏度的环境过早的提取了生命的能量,又加上昼夜温差极大,我们来时却是一年最温暖时候,白天十摄氏度左右,晚间却骤降至零下十五摄氏度左右,雨水极少,且终年蒸发量是降雨量的十倍,十分干燥,最后,这里是无人区,是人类生命的反义词,荒凉粗糙,寂静诡异。总而言之,可可西里不欢迎人类。
    我穿着棉衣,带了帽子,用围巾包起脸面,再架上墨镜,若不是一身色彩喧闹,真是有恐怖分子的底气,在昆仑山口转道入山,走进保护区,沿途动物对我们施以好奇目光,待到无路可走时停下,返回,上车,驶离,回程走了一段极其不平整的便道,甚而擦到底盘,我们猜测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要身为华侨的原因。青藏公路一方面是用真金白银铺就,一方面却是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因为损毁过于严重——太阳将沥青晒软,重型货车又顺势压出深深的车辙。
    回程大家话很少,直到快要出山,到达昆仑神泉的所在,才渐渐活过来。这泉水仿佛冰镇的,甘甜可口,军队派了官兵驻守这里,义务为旅客装水,我猜是担心有投毒之类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发生,军人们都腼腆而威武。
    我心里复杂,深刻明白可可西里这个地方带给人太大的震撼,因为你从未经历过这场景,仿佛走到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那个世界通行的语言你全然无知,四下里尽是陌生的情绪与景观,你突觉无助慌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感觉,真是刺激到家了。
    夜里回到格尔木,吃了酸奶与烤肉,味道虽好,但疲倦已极,回到酒店草草冲洗过在奥运会闭幕式的陪伴下迅速沉入酣眠。
    恍恍惚惚,我梦见我一人站在可可西里的夜里,不知冷暖,不见兽禽,只是困,只是孤独。

    八月二十五日 刺眼太阳光线,大朵云间常见,拉萨阴,夜雨
     
    今天结束青海境内的行程,奔赴西藏。
    入藏旅客列车大多在早晨七点半以前经格尔木火车站南下,我们为着宽裕睡眠,购买最迟一班车票,自兰州开往拉萨的K917次。众所周知,这些入藏的列车,虽然含蓄的刷着绿皮,但却是国内技术水平,车体价值最高的旅客列车,车内加压,采用弥散式供氧,且加设点对点供氧系统,提供人性化服务。
    起了个大早,我痴痴拍了阵格尔木的朝阳,便赶着点儿进站候车了,格尔木站不大,大约只有五分之一个站前广场,但各项检查相对而言很严格,一如乘坐国内航班,不多时,列车进站,从地道至月台,发现游人纷纷下车与格尔木几字合影,月台如同菜市般喧吵。我们上了车放好行李,却也不甘示弱,下车入菜市行摄字之举,哨声汽笛先后响起,人们如云散去,又踏上旅途。
    上车要交一份随同车票一起发到手中的健康声明书,上面对高原健康问题做出提示,并要求提供准确的个人联系方式,在最后还要签名对个人健康负全责,我做妥一切,发了好一阵呆,便寻思着这不是个办法,于是利索倒在床上,与周爷爷下棋去了,出了格尔木的很长的一段路,都是我们昨日赏过的景色,如今我们却也成了景色的一部分,睡至中午,被欢呼着看到藏羚羊的游人吵醒,下来洗把脸吃些零食,与叔叔阿姨们一顿海侃,然后继续看着窗外发呆,发呆活动持续进行半个钟头,叹口气,我再次昏倒在床上,喜滋滋的去寻周公他老人家了。
    中间数次被看到各式奇观的欢呼唤回凡间,待到迷迷糊糊地醒来,已是下午时分,我们已经进入西藏自治区,正行驶在那曲地区的腹地。
    地区这个词儿需要解释一下,西藏自治区只设有一个地级市,拉萨市,除去拉萨市的广大土地,共设有六个地区,分别是昌都地区、林芝地区、山南地区、日喀则地区、那曲地区和阿里地区,这六个地区又辖73个县(市区),其中,拉萨市辖7个县和1个县级城关区;昌都地区辖11个县,行署设在昌都镇;林芝地区辖7个县,行署设在八一镇;山南地区辖12个县,行署设在泽当镇;日喀则地区辖17个县和1个县级市,行署设在日喀则市;那曲地区辖10个县,行署设在那曲镇;阿里地区辖7个县,行署设在狮泉河镇。各个地区的行署所在地虽然是镇一级,但相当于各地区最大的政治经济中心,再加上各地区分别为其它兄弟省市援建,因而繁华不亚于地级市的水平。
    当火车驶入当雄县的时候,便已经在拉萨市的辖区内了,二十一点半左右,我们到达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市。
    正是藏地的雨季,几乎天天下夜雨,下车时还好好的,前脚刚跨出优美壮观极富特点的拉萨站,后脚便大风刮大雨,漫天兜头撒来,我们的火车有些早点,于是在站前等了会儿,接车的人姗姗来到,借着等待的功夫,我观察下车的人们,看到有些在格尔木摄字摄的很开心的美丽老太太,已然是有些撑不住,被同伴驾着走,确实,海拔SL3658m的拉萨,是很会恰当不恰当的给予刚刚进藏的小伙子老太太们一个认清形势正视问题的机会,好在我们一行却是提前在可可西里那鬼地方锤炼了的,总算经受住考验,没任何异状,但这夜雨里等车,还真是冷。
    到达酒店,被叮嘱了种种注意事项,包括入藏头天不能洗澡,包括各类敏感问题,包括之后的行程安排。酒店的工作人员会帮你运行李,因为等我上到三楼,感觉如同在家的时候一口气爬了十三楼,确实暗喘,静下心来调息才好。
    收拾好一切,坐下来看新闻的时候,我才知道,今夜有大事发生,据中国国家地震台网测定,北京时间二零零八年八月二十五日二十一点二十二分,在西藏日喀则地区仲巴县(北纬31.0度,东经83.6度)发生6.8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震区海拔约5500米,人烟稀少。
    之后手机便开始响个不停,许多朋友发来短信慰问,打到拉萨的电话有一段时间无法通畅,想想,其实地震那会儿我还在火车上呢,摇摇晃晃的列车里,能体会到地震才怪,但朋友和家人的关心,总是使人温暖,这晚上我丝毫未受白天多眠的影响,也完全没有大部分人入藏首日气短失眠的症状,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浑不知这巧来的地震对我们的行程带来的彻底变化。
     
    八月二十六日 多云
     
    这上午放风,各玩各的,我架住憨态可掬的老好人王书记,缠住另外一位似乎是门儿清的伯伯,另唤上母亲,以“忐忑”、“好奇”状,一探北京路。
    本年三月十四日后,本该处处挤满型格人款的北京路风声鹤唳,我们早先就已被告知,注意注意再注意,此处此时已不复当年丰采,且一路行来,种种奇妙的不可形诸纸面的见闻使我早非吴下阿蒙,已略悉个中安身的门道,政治之于我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董自清拍摄的藏地图片里,那些极富烟火气的,大多是在北京街采得景,我当年看这些照片,对他口中描述的这条很有爱的街道上的很有爱的人们怀存欢喜,那时我的理想便是认识这世上各式各样的妙人趣人,冈拉梅朵这样的食肆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我的冀望,于是这冀望生根在心底里,三月十四后也没什么变化。
    这个上午我都在北京街,大路走腻味了,便钻到一边的小巷,睁大眼睛忠实仔细的记录我所见到的人事物,沿着弯曲的石板步道,偶尔走进更加不知年月的民居窄巷,拍摄,问路,微笑,等待,我老老实实演着外地游客的角色,直到将近午时才搭车而返。
    姑且说些什么吧。
    三月十四日之后,这里不复往日的喧吵,没有那么多的游人如织,叫卖如潮,我眼中所见,无一不是土生土长的藏人,有康巴大汉,有年轻小伙,有驼背老妪,有壮年大嫂,他们或者用不高的声音问着街边货物的价钱,或者坐在门槛握牢转经筒念念有词,或者抱着哭闹婴孩低声哄着,或者提着水桶一边笑着走着一边说着藏话,最大的声音就是吐痰的声音。没有外国人,没有驴友,没有试探,没有陌生,没有好奇,相比之下,我们就像是不打招呼便闯入他人生活的外来客,这里的一切,都是与我们没有多大干系的,他们过着他们的日子,柴米油盐,平和安定。也因此,当看到大片被焚的楼房残迹时,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充足的理由去愤怒的。
    之前曾经与一位德国的老师谈论三月十四日的事情,他认为这不难理解,长期的压迫下的反抗总是带有偏执和毁灭的色彩,我彼时只知道认真解释,不懂得怎么样才可以使他理解这一切的历史及政治根源,但现而今,我明白那些苦口婆心的解释是没有意义的,任何一个在为了藏人的“民族解放”事业而奋斗的人,你最最需要的,就是迅速的来到西藏,亲身来到这里,来看看,用双眼去给自己答案,而不是像这位老师,言辞凿凿称他是知道怎样在地图上找到西藏的。一切一切,等到你看到了这里的人们的生活,你就会明白,子非鱼的道理。
    人类所保有的美好品质里,我很是欣赏相互尊重的精神,因为这种精神,首先代表的,一定是广博的胸怀。如果盲目的以一种非黑即白的姿态做出判断,并将自我的认识作为唯一的准则,这就是典型的强盗逻辑了。同时,因为一些政客对于利益的追求,因为另一些人对于政客的个人崇拜,从而导致的针对普通民众的暴力事件,在我看来,已然是对于人类权利最大的抹黑了,这是说不通的。同样的事情,因为意识形态的差异,就被理所应当的曲解,实在是匪夷所思。
    去到拉萨,走在这个野狗众多的城市的街头,我深刻的以为,民主,一定是存在于多数人意愿下的民主,你说他们需要独立,需要自由,你又如何知道他们的意愿的呢?你不看到他们的笑容与喜乐,你不了解他们在这个国家里所受的种种福利种种好处,你怎么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呢?你只听到只认可那些流亡在他国的藏人说了什么,而拒绝采信这个国家的民众的说法,坚称这是洗脑后的语句,这是否又显得刚愎狂妄过于愚蠢了呢?
    几个世纪以来,西方的文化,是一种统治性的文化。世界应该感谢西方的文化,因为我们都知道,西方文化,在文艺复兴之后的启蒙主义时代、工业革命时代,做出了重大的贡献,这对于科技的发展,当代文学艺术的变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一个现状。这个状况,延续数百年,以至于使得大多数西方人认为,对他们来说是真理的东西,也必须是其他人的真理。意识形态的壁垒如此分明,甚至能混淆是非,将对于西方化的自由民主的追求作为信仰,这已经超越了某个只可意会的界限,向一个历史上多次出现过的,由多数人的暴政构成的危险的方向迈去了,这难道还不足以发人警醒?
    说到这里,按下再提。
    中午回到酒店午餐,晴空霹雳,因为日喀则地震影响不明,获相关部门通知,我们原定的明日奔赴珠峰大本营的计划取消。
    变动后的计划是,今日中午便出发,去往林芝地区。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午饭后简单收拾一下,十三点三十分,上车出发。
    走川藏线,一路高山峡谷,湍流弯道,限速的方法是在上路时开具限速单,提前到达下一个检查地便要付罚款。我们在平均SL4800m的群山间穿行,到达这段路途最高的SL5013m的米拉山还下车赏了阵景,再往前走,就出了拉萨市下辖的墨竹工卡县,进入了林芝地区的工布江达县。
    在西藏玩就是这一点不好,随便去哪里,都是五六百公里的路,真是累不死人跑死人,再加上天气变化巨大,前座山里还防着高原紫外线,翻过山头就是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两山间的峡谷继续走,大雨就开始磅礴了,雨势使得谷里的泥洋河咆哮起来,不要命的冲向数百公里外的雅鲁藏布江。司机看到超速检查站因为大雨停止工作,于是发狂暴走,在这种天气的这种路况开到一百多,数次让我有摸摸脖子看看脑袋还在否的冲动。
    我们周围的群山,美轮美奂,云烟缭绕,林木深幽,翠色欲滴,虽然并不是极端高挑,但以我们所在的海拔判断,他们一定是六千米以上的高山了,这里的空气清透湿凉,新鲜至极,纵横谷地间,只觉得这山里居住着真正的金仙,因为那种空灵慧致的仙家气息是如此使人迷醉。
    林芝地区由福建广东两省援建,修建的藏民新村真是堪称豪华,听说这里不需缴纳任何费用即可入住,且入住还会另外给于三万元的家电补助,我看到那些极富藏地特色的豪宅,更觉得这国家是没有薄待这一民族的。
    二十一点左右到达林芝地区行署八一镇,霓虹灯里细瞧,这镇子修建的不亚于沿海城市的二三线地级市,吃过饭入住酒店洗澡睡觉,只期待来日的精彩行程。
     
    八月二十七日 林芝雨
     
    小村寨里的广告总是能令人体悟一些异样的东西,那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美女的面庞,被大剌剌的印在街边的小饭店上,亲和诱人的笑意直透出来,或者是家具店那些如同克里姆林宫一般的装饰画,洗浴中心恨不得吹嘘到上天入地的门脸,那些我们知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奢华,在这里,被赞叹被模仿被改头换面,被以让我们哭笑不得的价钱出售着。人们从来不会认为清减朴实,干净原始是最最高雅无华的,摒弃自身的长物,去寻求不属于自己的传说中另一面才是人类的本性。我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路上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拿出笔来记上几笔,这些城里人,不在城市里捣鼓自己的人际事业爱情,跑到荒僻的天之涯海之角,寻求一望无际的天空大海草原山川,何尝不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好像某个流行于欧洲大陆的故事所说的,一位法国人受邀到英国乡村某豪宅居住数日,先看到漂亮的房屋,后参观了丰富的书房,又品尝到上等的美食和上等的美酒。最后,主人带他上到阳台,眺望美好景色,并忍不住直言相告,为营造最佳的视觉效果,原有的整个村寨都通过强力手段拆走了。法国人注视着眼前美丽的一切,不禁用费力的英文说到:“Please,never,never cook it(cook在英文里的另一个意思是弄虚作假)。”
    所以这几年,我越发爱看古人写得东西,吃得什么怎么做的,住在哪儿周围什么人什么景儿,邻里有不睦的因为什么,打起仗来怎么用得兵布得防守得城造得兵器,生了病如何调养,葛洪抱朴子到底怎么炼丹怎么求仙问道,甚至那时候的情色小说读起来都觉得颇有憨趣,他们生活起来有生活的味道,一般人家消费低廉享受不少,说话不像现代人这么直白这么吓人,媒妁嫁娶也透着天长日久细水长流的温馨,有城府的会内敛藏拙,没城府的也会挥袖破骂,节奏慢讨生活容易,有学问受人尊敬人心多为淳朴。这都是我们整日压力大掉头发爱人难难被人爱所向往的。
    清代以前的中国人,不是窄领口马蹄袖这般的,他们爱高冠广袖长裾斜领,佩饰美玉丝绦,中国人也是爱美的,爱自然飘逸雍容低调的美。但当民族忘记自己的历史,忘记旧有的荣光,忘记自骨头深处寻找民族的根骨,民族的信仰,我们究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小时候,我拿水墨里那叫做藤黄的颜料往嘴唇上抹,吓得老师送我去医院,这才知道,藤黄就是“见血封喉”这剧毒树木的汁液,如今我想起来,心底暗暗明白老师是见少识广,那时候的藤黄已经不是祖传的藤黄了,不然我安有小命活到今天。是的,科技发展,人类进步,一切都在变化,万事都有所趋向,但为何忆及往昔联系今日,我便会低头唏嘘,我们走在一条怎么样的道路,这路途究竟指引我们去向何等的未来,千年以来缓慢的步伐到底应不应该跨入近百年的剧变,沧海桑田我们的道德伦理是否也随之更加美好?
    我不是在怀古,也不是在希求仿古。逝者不可追,来着方可期的道理,我一向奉若圭臬,不期有违,只是此时手脚都闲下来,凭着所见,冷眼旁观,忽而想要重拾旧事,论谈一些拿不着边看不到头的心思,比起那些小女儿情状的念想,显然前者是文人存在的根基,后者是言情的盆景,“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温家宝先生这句话说得确实好。
    也是直到今天,直到我自黑朦的林芝的晨早开始又一天的旅程,封闭了一整个夏天的世界才对我张开了它欢迎的怀抱,万物才蓬勃的展现它们存在日久的丰采,天地忽而宽广恢宏的容纳这小丫头的心胸,眼睛里的光也想要亮过太阳,穿透云雾,俯仰间包容这大千世界人生百年。
    其实,我只是找回了自己。正合了“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的古话。
    林芝的景色,用景点阐明是最愚蠢的, 因为离开了人烟稠密的地方,处处都是澄净风景,早起去的巨柏园类似三亚的鹿回头公园,全无意思,建议想看老柏树的去黄帝陵,满眼的千年柏树。全天的重头戏应该是之后去往的巴松措。措在藏语里是湖的意思,巴松措又叫措高湖,措高在藏语中意为绿色的水,是红教宁玛派的著名神湖,巴松措是个堰塞湖,不知几多年前的一场地动山摇,让山石滚动,沉积在山谷,高峡于是出平湖,虽然落差在青藏高原并不算大的,但西藏水电公司还是趁势修了水坝,发电造福这附近的乡里百姓。
    这附近的百姓是极特殊的一群,生活在工布江达县境内的藏民被其他藏民称为“工布人”(意为生活在凹地里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服饰、独特的建筑、不同的节日,甚至语言都与其他藏地不同,我们经过的结巴村是个原始工布风情的藏式村落,有80多户农家,算是当地比较大的村子,据说村内还有少数一妻多夫和一夫多妻的家庭,村里的男女都喜穿氆氇制成的“果秀”(毛呢长袍),头戴黑白折围花裹毡帽,妇女腰带银链,喜戴首饰,背披一张猴皮坎肩。
    这里的住宅宽大、整洁、坚固(石头造的)、美观,家家户户都种植数十盆的各色鲜花,一眼望去生机勃勃艳色逼人,推开一户人家,你就会受到他们的热情款待,屋内有火塘、石锅、铝锅等,既可做饭,又可取暖,点的灯是吊在空中的高山松,烧的柴是品质非常好的青冈木,屋顶已被熏成了黑色。吃的是放养的藏香猪,薄石板上烙制的麦饼、松茸烧鸡、巴河鱼、青稞面,喝的是上等的青稞酒。想去洗手间可需要一番胆量,只是一间挂在二层屋外悬在半空的木屋。
    李叔叔说这里像是阿尔卑斯,入目完全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而且确实如它的名字般,巴松措是绿色的,是那种淡淡的玉石般没有杂质的绿色。湖水清澈得可以看见两三米下成群游动的鱼儿。四周青山如黛,顶峰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湖边的雪山和湖面倒映的雪山彼此纠缠着,连绵不绝。湖心的扎西岛上经幡飞扬,居于岛中央的措宗工巴寺藏语意为湖中城堡,属藏传佛教中红教宁玛派寺庙,供奉莲花生大师,至今已有1500年历史了。宁玛派是生殖崇拜的教派,寺院外两座男女雕塑,不能说是露骨,只能说是非常坦率,最显眼处便是生殖器官的写照,看得人啧啧称奇。寺庙里有个黑巷子,黑到完全伸手不见五指,钻一圈要求不能碰到头顶,我倒是觉得这是在警告人们弯腰做人,佛祖面前卑颜屈膝(阿弥陀佛…黄口小儿…),寺里的喇嘛不停纠正着向导的解说,向导满头大汗,我不忍瞧他出洋相遂离去,出了庙便是粉红花朵扎成的拱门,好新娘好梦幻啊啊啊……
    沿顺时针方向转岛,有数景值得伫足,传说这里曾经是格萨尔王的射箭场,所以可以看到格萨尔王战马留下的蹄印、挥剑于石头上留下的剑痕,还有柱桃抱松,桃树与松树互相依偎共存,反映爱情,我觉得立意很差劲,仿佛菟丝花,我还是喜欢《致橡树》,另外可看到以前的水葬台,树叶上有自然形成的藏文字母的“字母树”,莲花生洗脸的神泉……总之空气那么好,看看也不坏。
    作为宁玛派著名的神湖,每年来巴松措转湖的人非常多,尤其是藏历四月十五日,也就是六一前后。虔诚的藏民们围湖转一圈一般需要两三天,现在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在这里闲呆上几天,享受徒步旅行的乐趣。巴松措有很明显的一条徒步小路,不会迷路。沿途有很多小溪,有些地方溪水阻住道路,只有赤脚趟水过河。
    游过巴松措,林芝的可去人的地儿基本就完了,想要去雅鲁藏布大峡谷,那是做梦,车开到不能开的地方,还要徒步走八天才能到,而且处处是吸人血的蚂蝗,向导听我们问起那里,脸都绿了。
    折返拉萨,途中在松多镇午餐,饭店附带的卫生间也是一人次一元的收费,这是西藏旅游的规矩。
     
    八月二十八日 拉萨先是晴,中午飘小雨,然后又是晴
     
    因为踢被子的坏毛病,所以拉萨清寒的一天还未开始,我便冻醒了,自己收拾妥当便翻了翻这几天记得东西,检查了一下录音笔里的录音,听到昨天那一段有点想笑,真难得这样直抒胸臆,也真是闷得够久的了,最近关注美国大选,对拜登此人兴趣极大,今晚奥巴马还会发表演说,刚刚好是马丁·路德·金发表《我有一个梦想》四十五周年的日子,这都是回去想要看的,也一同记下来。
    今日可是入藏以来最为令人期待的一天,因为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可以逛逛拉萨市了。
    因为我和妈妈恰好被相关部门排到不同的时间参观布达拉宫,所以我就跟随另外几个叔叔阿姨,先行去往罗布林卡,也就是历代达赖喇嘛的夏宫,藏语意为宝贝花园。
    董自清害人不浅,他说这罗布林卡就是个寒酸简陋的小花园,对于见多了大型园林的我们不具备吸引力,而且他的照片尽是另外两个大叔或者狼狗泥地烂石墩子之流,我于是有了轻视之意,可一圈转下来,我觉得老董言不由衷啊,罗布林卡明明很有特点,一个地方的寒酸与否,不是看他怎么和别的地方比较,而是要看他在有限的能力内是否已然达到某个阶级的至高处。罗布林卡放在内地任何一个地方都像个怪物,但放在拉萨,真是景色合宜,高贵典雅。
    想想大概是那时候我们读了阿来的《尘埃落定》,对于这片土地上剥削压迫贫苦大众的土司僧侣不存好感吧。
    罗布林卡自建设起,数载岁月中累积出五大宫殿,其中开放给观光客游览的有新宫、供奉寺院以及车马实物展,一圈转下来尤以新宫最为精彩。新宫围墙粉刷着娇艳到刺目的赭黄色,配以祁红萱浆,倒是与墨西哥人的品味不谋而合,围墙内的花园外围种植各种花树,摆满盆栽鲜花,仿佛用色彩轰炸眼球,及至近处,花园深处,居然有一处小型喷泉脉脉吞吐碧水,四周幽静,水声琳琳,颇有禅意。
    新宫内的摆设八十年来未有大的变动,宛如一幅生动的十四世达赖起居图卷,虽然今日看起来很是老迈,但诸如卫浴设施等在当年罕见的现代化装备还是可以看出居者的尊荣与奢华,家具的纹理卖相很自在轩敞,我这种外行都看得出绝非凡品,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壁画,不能拍照真是一大遗憾,这壁画藏风浓厚,细致入微,美得炫目,由屋顶至墙角,分层讲述佛教故事,着色多用蓝、金、红,包括著名的猴子变人、大昭寺修建传说等等,均有涉及。
    达赖起居在二楼,下到一楼来,最引我注意的便是屋顶,木构棚顶,楔锲结构,刷着蓝色的漆,确实坚固耐用,同时鲜丽可爱。
    罗布林卡唯一有一点不大好就是阴气重,花木扶疏不说,大树太多,树荫成蔽,阴渗渗的仿佛藏了无数的故事与旧年的亡魂,我出来时找到太阳,好好温暖了一把,又急忙带上帽子眼镜防紫外线,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
    午饭胡乱吃了几口,一颗心全飞去布达拉宫了,已经许多次看到它,不论是拉萨河的对面也好,初见时的震撼也罢,还是在市里弯弯绕绕,数次的可窥一角,马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触碰她的腹地、他的胸膛,我怎么沉得住气。
    大概老天也看不惯我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出得饭店大门,淅淅沥沥一场太阳雨便莫名其妙洒来,瞬时凉了凉我这厢热烈烈的心,传说里太阳雨是狐狸要嫁女儿的征兆,看这缠缠绵绵的雨势,这狐狸一定快要成精……
    布宫留给游客的参观时间只有一个小时,逾时不候,我排到的时间是十四点三十至十五点三十,鉴于那里严密的安保流程,我早到了半小时,却也磨蹭到十四点二十才越过那高高的围墙,走入布达拉宫的外围。
    近眺布宫,这庞然大物粗糙亲切许多,我的眼前也像是从模拟信号变作了数字信号,那红的、白的、黄的,平日里远看起来多么威严神秘的色调,此时也变作石砌的碉堡与粉饰的匠心,冷艳低徊在永寿的山坡上,自唐时公主入藏起,近近的,漠然的,观看这眼前拉萨河谷腹地千年的巨变、鲜血、阴谋、喋血。
    我们自外城绕一圈,过旧时的营房、监牢、仆人侍卫居所、军械所,徒步向布宫行进,这时雨水缠绵凋零起来,风飒飒的响过,我头脑渐趋冷静,视线徘徊,仰视布宫,难以想象这里居住的僧侣,曾牢牢把持前藏军政大权数百年,使后藏班禅势力逐渐淡出政治生活,且威权日重,直至自不量力错估形式叛逃海外,抛开此处浓重的政治气氛不提,单说这座建筑千年以来的修葺增建,庞大的经文所藏,就更是缠绕无数掌故风仪、人物秘辛,时至今日通晓个中机锋者早已作古。今年四月底的三联生活周刊曾用封面专题报道布宫的千年大修和保护,我读过以后很有感慨,后来曾经通过李老师的关系认识了当时参与到布宫文物保护的沈琪华先生,也翻阅了相关的一些著作。我注意到,在谈及布宫的建筑结构和建筑风格时,人们都倾向于使用含混不明的字眼,这不免使读者疑云罩顶,不明白这本该清清楚楚的问题为何大家一致吱唔其辞。其实,来到这里以后,这个问题就变得易于理解了,原因很简单,布宫太复杂了。
    谁也不能很确定的指出,布宫到底有几个房间,到底有几尊佛像,到底有多少地道、夹层、密室。
    现在开放给游人参观的部分,只是这庞大建筑群的精华部分,为了保护这些颤颤巍巍的古迹,布宫严厉拒绝摄影摄像,严厉防止人群大量聚集,严厉防范对于古迹的非可预见性破坏。我们踩着甚为陡峭惊险的老爷爷级别的木梯,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审视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座神秘到了极点的建筑物。
    内里是极古香古色的,处处因为燃着酥油灯而飘着酥油香,殿宇颜彩精致,壁画细腻动人且很容易看明白,不见阳光,凡是晒得着的地方都用大大的牦牛毛编制的黑色毡子挡住日光,这毡子恁得神奇,有阳光时孔洞上覆得绒毛便张开透气,下雨时绒毛便纷纷闭合挡住风雨。最值得一叙的是各式佛像,其数量之巨构思之妙装饰之奢豪,非亲身所见然不能信,可以说,在当时的生产条件下,考虑到西藏独特的地理位置,这样子的靡费已经是无与伦比了。
    我断断不能忘却的是在帕巴拉康前的那一幕,彼时我刚自一处宫殿出来,在狭窄的巷道抬眼看到了这座盛名在外、闻名海内的圣观音象,香火缭绕间,还没等双眼适应光亮的天色,骤雨停歇,雨霁云散,一处天光透过云雾,照射在我头顶这逼仄的空间,我震撼抬眼,于是自然的沐在了金灿的日光里,久久无语,等到再低头去瞩目那温煦眉眼的帕巴拉康时,瞬间便动摇了不为外物所扰,客观去体念神佛的本心。这大概是头一次,我全然低低的、温驯的看漫天神佛吧,这感觉也确实只可意会难于言传啊……
    在布宫里,我与许多僧人都有交谈,不论是打扫的僧侣还是做着功课的喇嘛,他们都能说很流利的汉话且待人接物温善有礼,在红宫边上的一处,我还与一位喇嘛聊到刚刚编纂整理出版的《大藏经》,聊到这鸿篇巨制终于有了中文版,去了日文版的光环,我们说起这处殿里墙壁的藏经,竟然便是六十卷的部分《丹珠儿》藏本,他甚是小心的取了身边的一章给我看,告诉我这些经卷最年轻的也有百年以上的历史,我刚好看到也是福缘深厚,像是这样的藏经布宫里随处都是,各个年代的木板经卷锁在墙上的小格子里,散发着浓浓的经香古气。
    布宫里有许多猫,大大小小穿梭在僧院隐秘阴暗的房间,它们与别处的猫一样纤细骄傲,但却带着一股子幽密的味道,我摩挲一只小猫,默然走掉。
    准时出布宫,走在骑道,阳关偶然穿过雨幕,天空也会一瞬在云里探出篮彩。
    十五点四十五去往大昭寺,无数磕长头的虔诚信徒的目的地,皆因这里供奉十二寸释迦摩尼佛黄金等身像,相传此像系印度王赠予太宗,是现存于世的三尊曾由佛祖亲身开光的佛像之一(另一尊八寸等身像由尼泊尔赤尊公主带入藏,后被齐腰斩断,供奉于小昭寺),原供奉于洛阳白马寺,由文成历时三载带入藏,松赞干布建大昭寺供奉此像。
    我近处细细瞧它,一千三百年光阴流转,多少俊杰枭雄殒命,唯有死物方能保持璀璨如昔,宝光内蕴,荣华尊崇,端坐一方,冷眼旁观人间丑态。
    寺里的檀香柱、壁画、双身佛,皆值得一观,寺顶美景亦是如诗如画。

    八月二十九日 雨与云,阳光在该来的时候来
     
    五点三十起来,窗外黑黝黝的一片,在下雨,于是心一下凉到谷底,想着完了完了,这还看个鬼啊。
    六点三十准时出发,黑灯瞎火的往纳木措赶,先前的路况还好,抵达当雄县后,左转就是去往纳木措的公路,但是自从出了当雄,路况便开始恶化,值得一提的是,到达羊八井之后,天公作美,雨已经停了,重重乌云后,阳光也有了隐约的痕迹,继续前行,蓝天一块,两块……次第出现,给人以对于天气的良好期望。
    过那根拉,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停下来好好看一看的地方,因为海拔SL5190m的雪山顶峰,诱惑力堪比大卫雕像。
    下了车才知道这地方可比大卫难搞定多了,风大的吓人,妈妈的帽子一下就被掀走差点拣不回来,寒风使温度骤降至零度以下,我穿着棉衣还瑟瑟发抖,走路喘气不说,还要注意别滑倒在冰上,一看到我们,几个身手敏捷的藏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还赶着牦牛,此处切记不可和牦牛合影,不然人家藏民彪悍的冲上来,看着你的照片说:“一头五十,八头给四百块!”那拼命的架势,让你只想着赶紧销财免灾。当然,我没犯傻,我往顶峰的石碑那里爬去,狂风里,似乎比犯傻的还傻。
    十点四十五到达纳木措,这比蓝宝石还美的惊心动魄的圣湖用阳光迎接了我们,真是太理想了,不然乌云笼罩之下,休想在纳木措看清周边的雪山以及圣湖靓影。
    其实在纳木措是一样的,但凡是旅游区的藏民,都不是善茬儿,长期以来被游客宠坏了,讹诈起来完全没有顾忌,上个月在这里还有三名游客死得不明不白,我与几位叔叔一起转湖,转到没有阳光才返程,老董那种脱去衣衫贴着石头裸浴阳光的行径,咱没那本钱,真学不来。
    纳木措的美丽不消多说,人这一辈子,不来一次确实是遗憾,之于我的话,纳木措,我来到你身边,你拨一片晴朗给我,我领你的情了。
    返程的时候,天开始阴沉,再过那根拉,已然大雪纷飞,零下数度,此地仍然有藏人居住,他们的习性与精神,确乎是不同的。
    当雄饭后,开始下冰雹,去往羊八井泡温泉,羊八井热电厂对面就是个度假村,外边有妇女在地上挖洞,用里面涌出的地热水煮了鸡蛋,两块钱一个卖给游人尝新鲜,这里的地热资源之丰富,由此可见。
    晚上回到拉萨市,吃得重庆小天鹅火锅,高原火锅,一定要多煮一下,因为水开的温度不够,总之吃得比较爽,众人皆撑到死,想着明儿就回了,我暗地里更是爽歪歪。
     
    八月三十日 总体很晴,但云还是很多
     
    要大书特书的一上午啊!!!
    我和妈妈七点三十起床,八点二十从酒店出发去往布宫广场,因为今儿就是一年一度的雪顿节。
    雪顿就是酸奶意思,雪顿节就是酸奶节,但拉萨有意将每年的雪顿节做成旅游项目,所以往年的雪顿节都是全城狂欢,游客遮天蔽日,再加上每年的这一天哲蚌寺都要晒大佛,更是无比热闹无比喜悦的一天。
    但是,但是,由于众所皆知的原因,今年的雪顿节无比萧瑟,街面上没什么人,那个今年闹事儿的主犯,如今全寺闭门反省的哲蚌寺,也冷冷清清独自晒他家的大佛,我们到达布宫广场的时候,官方组织的庆典还没有开始,广场披红带绿的妆点一新,众多各界的代表正有组织的入场,试音的试音,彩排的彩排,乱哄哄一片嘈吵,九点庆典准时开始,闹腾是够闹腾,但四周一层摞一层如临大敌的警备还是让人有些怵,我们大致看了看便闪人,走路去往大昭寺八角街。
    可爱的八角街啊!!!
    这就是我今天上午之所以无比喜悦的源头,是我如今恨不能叉腰狂笑的动因。
    因为这里满足了我深藏日久的购物欲,真是买到high的一上午。
    八角街是绕着大昭寺一圈的八边形街道,又叫八廓街,千年的发展,这个古老的以宗教为起源,当年只是各地来朝拜的信徒交换各地商品的商业集散地,已经将八个角都向外伸展了出去,像是触须一样联通了广大面积的商业地理环境,这个地方有着传统交易市场的味道,诸多的摊贩更是深谙此道。
    我和妈妈随着早晨起来转寺的信徒,漫步在人群里,一边买着东西一边东转西看,甚为新奇,玛吉阿米的主人去参加雪顿节,所以这处馆子我们也没去成,本想坐在顶楼吃点藏餐喝壶甜茶的,于是中午离开八角街,回到酒店午餐,之后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拉萨返回西安。
    在拉萨历史悠久的贡嘎机场,我们进行了极为严格的安全检查后,终得以踏上归程。
    天上的风景,与内陆决然不同,从上空看陆地,并不显得遥远,因为海拔高,诸多的山峦叠嶂,离我们极近,使人怀疑飞机是否在平流层飞行。
    到达西安,我第一个感受就是,身轻如燕,高原集训果然不凡,氧气好多,活活氧化也有可能。
    晚上,坐在喜欢的店子里饮广式晚茶,一边大啖美食,一边跟父亲口沫横飞滔滔不绝,我想,我真是无法静下来结束文章,就是不能设法像所有游记那样,写出发人深省意蕴悠远的结尾,事实上,用一两个思维方向来概括这十天的好与坏、错与对,全而徒劳,我也不过是用生命短短的片刻,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了一些陌生的人,看了许多陌生的景色,留下一场缘分。好在我有能力将这一切见诸笔端,留下如瓢一般的絮语,它的前途大抵也不过化作人生漫漫行途的一帧影像,渐渐,不复如今,无从忆及,随风散去罢。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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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iranwrote:
    Happy Birthday !
    Jan. 11
    Picture of Anonymous
    xwp wrote:
    真高兴啊!斐然光顾博客了。这样多好^^
    Nov.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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